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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伤害罪与殴打型寻衅滋事罪的刑法界定

2019-03-22 18:02:42    来源:法制与社会    作者:梁会静

  河北省鸡泽县检察院 梁会静

摘要:寻衅滋事罪是我国刑法中特有的罪名,该罪从1997年独立成罪至今已经20余年,虽然随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制定的司法解释的实施在逐步完善,但是该罪依然是刑法理论界及司法实务界争论最大的罪名之一。近年来,司法实践中涌现出一些争议较大的寻衅滋事案件,由于刑法理论认定不明确,这些案件在罪与非罪以及此罪与彼罪的认定上存在较大问题,尤其表现在殴打型寻衅滋事罪与故意伤害罪的认定上,因此需要对其进行相关分析。

关键词:随意殴打 寻衅滋事 故意伤害

一、案例                                          

2018年2月26日21时许,犯罪嫌疑人贾甲、王甲、贾乙在河北省邯郸市鸡泽县某饭店201房间吃饭,杨甲、被害人贾丙在205房间吃饭,贾甲在该饭店碰见熟人杨甲,杨甲便请贾甲到205房间喝酒,贾甲进屋后发现与其上学时有矛盾(因谈对象)的贾丙,双方发生争吵。后贾甲回到201房间,跟王甲、贾乙说自己受气了,三人随即来到205房间教训贾丙,与贾丙发生争吵,被该房间的其他人劝开。最终,贾甲、王甲、贾乙在该饭店门口,将准备离开的贾丙拦住进行殴打,致使贾丙左侧气胸,属轻伤二级。在审理该案过程中,存在两者声音。一种观点认为贾甲等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构成寻衅滋事罪。

二、故意伤害罪与寻衅滋事罪的法律规定

《刑法》第293条规定的寻衅滋事罪规定在“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中,该罪的行为方式有四种,其中包含随意殴打他人且情节恶劣的,此罪中随意殴打他人侵犯的犯罪客体不仅仅是他人的身体健康权,更重要的是一种公共秩序,综合起来说是一种与公共秩序相关的人身安全,由此可见,此罪客体带有鲜明的社会特征。

《刑法》第234条规定的故意伤害罪规定在“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中,侵犯的客体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与寻衅滋事罪相比,犯罪客体的自然属性更加明显。

三、现实困境

(一)客观行为难以区分

我国刑法第293条将寻衅滋事罪分为随意殴打行为,追逐、拦截、辱骂、恐吓型行为,强拿硬要、任意损占财物型行为以及起哄闹事型行为等四种不同的行为方式,然而,这四种行为方式的具体罪状表述与刑法分则中规定的其他相关罪名相比较而言,在行为方式的表现上存在着不同程度的重合、相似或交叉的地方,司法实践中突出表现在随意殴打型寻衅滋事罪与故意伤害罪。随意殴打型的寻衅滋事罪在行为方式上表现为“随意殴打他人”,而故意伤害罪在行为方式上的主要表现为“故意伤害他人”,这两个罪名单从客观行为方式上来看两者之间难以区分及界定。

(二)主观动机难以认定

直接从行为方式来区分此罪与彼罪存在较大困难,有学者曾尝试遵循刑法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试图从寻衅滋事罪的主观要素方面探寻其构成要件的独特性,然而仍不尽人意。寻衅滋事罪其主观方面除了要求行为人具有故意之外,还要求其具有逞强好胜、取乐发泄、寻求精神刺激等目的与动机,这也成为本罪最有特点的构成要素。“两高”制定的《办理寻衅滋事案件的解释》第1条的规定将寻衅滋事的行为区分为“无事生非型”和“借故生非型”两类,且司法实践中寻衅滋事罪的案例大多表现为 “借故生非型”。故意伤害罪往往是基于与他人之间存在矛盾或纠纷,主观方面表现为希望追求或放任对他人伤害的结果。但是行为人的主观动机是看不见、摸不着且难以捉摸的,且“借故生非型”的寻衅滋事罪与故意伤害罪更是增加了其区分难度。

由上可知“随意”是区分故意伤害罪与寻衅滋事罪的关键。随意既是一个主观违法要素,起到限定构成要件要素成立的作用,具有限制寻衅滋事罪成立的功能,意指行为人主观上具有随意殴打的动机,即通说的“流氓动机”。同时,随意也是一个客观构成要件要素,意指行为人的行为在客观上符合随意殴打的特征。既然随意既是一个主观要素,也是一个客观要素,那么对于随意的判断需要从客观上确定行为是否随意。

四、认定分析

(一)主观“随意”的分析

首先,两高《解释》第一条规定:行为人为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无事生非,实施刑法第293条规定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行为人因日常生活中的偶发矛盾纠纷而借故生非,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行为人因婚恋、家庭、邻里、债务等纠纷实施的殴打、侮辱等行为,一般不认定为寻衅滋事罪。根据该司法解释,矛盾起源是决定行为性质的重要因素,婚姻、邻里等矛盾纠纷是平日多次接触、交往累积产生,矛盾爆发时被告人具有明显的伤害意图。

其次,用社会一般人标准审查主观目的,在实务中大多寻衅滋事案件均以“事出有因”型的方式出现,那么此时该“事出有因”的“因”则是重点所在,该“因”是否符合一般人解决纠纷的思维习惯和行为模式;以此来判断行为人的直接动机是要损害他人身体,还是“借故生非”或“大题小做”,即通过殴打被害人,实现逞强争霸的目的。

(二)客观“随意”的分析

通常情况下,故意伤害行为人与受害人之间恩怨由来已久,寻衅滋事行为人往往是临时产生犯意,寻衅滋事行为人殴打的场合、殴打的对象、殴打的准备不同于故意伤害。

首先,殴打的场合。是否侵害了社会秩序一般指向的是公共场所的社会秩序,公共场所和社会秩序的联系非常紧密,司法实践中绝大多数的寻衅滋事行为也是发生在公共场所。但是,判断在公共场所发生的殴打行为属于何种行为时,始终要结合本罪保护的法益。如发生在公共场所的殴打行为,没有侵害到与社会秩序相关联的非特定人的人身安全,则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其次,从殴打的对象来看,两罪殴打的对象有所差异,寻衅滋事的对象多数是不特定的,其对象不是行为人在行为前预谋好的,有更多的随机性和偶然性,是可被替代的,换成另一个人也可能成为被害人;而故意伤害行为人具有明显的伤害目的,且伤害对象也较为固定。

最后,从殴打前的准备上来看,故意伤害往往在行为或心理一定程度上有所准备,而寻衅滋事临时产生犯意的居多,但是,这也只是多数情况,并不能断然其少数情形。

五、案例评析

(一)认为该案构成寻衅滋事罪的原因主要有两点:首先,从案件的起因来看,贾甲等人系随意殴打、借故生非、借题发挥,两三年前因谈对象的打架事件早已过去,矛盾已不存在,被害人的一句玩笑话不足以引起矛盾,是犯罪嫌疑人的无端寻衅。其次,从案发的场所来看,贾甲纠集多人在饭店门口公共场所对被害人进行殴打,侵害了社会秩序。

然而,笔者认为上述观点显然是仅将一句玩笑话归为本案的起因,使矛盾割裂开,未从整个事件的逻辑进行考虑,两三年前的矛盾并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自动消失;且将所有在公共场所的殴打行为均纳入侵害社会秩序的行列显然欠妥。

(二)笔者比较认同该案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犯罪嫌疑人与被害人两三年前因谈对象一事打过架,这次偶然相遇后未立马大打出手,而是在酒桌上两人又起了争执,其后又发生了当天的第二次冲突但被他人劝解开,这一系列争执都明确地表明,犯罪嫌疑人与被害人在多次接触中累积产生了矛盾,且矛盾有明确的根源。二、从主观上看,犯罪嫌疑人不具有流氓动机,并非为了一时的耍横、逞强、寻求刺激;而是具备明确的报复心理。三、从客观上看,殴打的对象具有特定性,不具有随机性与偶然性,如果当天换做任何的其他人,都不可能成为被害人;虽然是发生在公共场所的殴打行为,但未侵害到与社会秩序相关联的非特定人的人身安全。

寻衅滋事罪自立法以来就争议不断,而随意殴打型寻衅滋事罪作为其中发生率最高、适用难度最大的一种类型,更是在一次次的社会影响性案件中引发高度的关注。鉴于随意殴打型寻衅滋事罪的客观表现与故意伤害罪太过类似,在实践中难以区分,这就需要司法工作人员在遇到具体案件时综合考虑、逻辑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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